华东政法大学bbs论坛

标题: 《上海文学》中篇小说|李治邦:情 报(节选) [打印本页]

作者: Aakarshan    时间: 2016-3-18 10:17
标题: 《上海文学》中篇小说|李治邦:情 报(节选)
情 报
李治邦



葛四小的时候长得很怪,脑门挺大,两只眼睛很小,个子不高,鸡胸脯。葛四当了六年的兵,是特务连的排长。他想转业,可首长喜欢他就是不让他走。其实不让他走的原因就是他的情报工作做得好,哪次搞演习,都是他把不可能得到的情报搞到手。首长很奇怪,就反复问他怎么得到的?葛四回答就是一笑,回答都是猫有猫道,鼠有鼠路。最后,他终于转业回地方了,转业走的时候首长舍不得,说,你太坏了,为了你走,你不给我情报,害得我这次演习吃了亏。
葛四回到地方安排到了税务所,按说他是进不去的,因为税务所是很难进去的,一个小排长根本靠不上边。他能进去是因为他给税务所的所长提供了一个情报,那就是一个地方大户逃税三百万。三百万对于税务所就是一个特大特大的猪头,能啃半年的那种。葛四清楚记得那个大户被检察院带走时,大户那张绝望的脸,那双寻找自己的眼睛。葛四有些后悔,他觉得自己缺德了,可真是没有办法,他的妻子就是这个大户的情人。大户被判刑的原因是逃税三百万,宣判的时候大户看见了葛四,对葛四说,你小子等着,我早晚出来就会找你弄死你。葛四动火了,问大户,你怎么弄死我?大户笑了笑,那就不告诉你了。葛四也笑了笑,说,你先弄死我老婆,是她告诉我的。大户说,你老婆怀了我的孩子,我下不去这么毒的手。葛四表面很冷静,其实内心很痛苦,他说,我老婆已经做流产了。大户说,做流产也是我的骨肉。
三天后,葛四离婚,老婆挺着大肚子走了,葛四给了她十万块。他离婚的老婆说,你不得好死,你为了能进税务所,害我还害我肚子里的孩子,你迟早要遭报应的!葛四很难过,眼圈红红的,说,你背叛了我,怀了人家的孩子,怎么我还不得好死呢。离婚的老婆愤恨地说,你把一个你得理的事情办脏了,你就是为了你自己。葛四离婚后,没有人跟他提再婚的事,也没有哪个女人喜欢他,因为税务所里都传他太坏,为了进税务所害了老婆和老婆肚子里的孩子。葛四觉得没理说了,可他就是这么一个人,从来不去解释什么。
税务所管理十三条街和四个胡同,十三条街有四十多家门脸,四个胡同有九个作坊都是做衣服的。这四十多家门脸,其中有一家门脸是馄饨铺,当然也卖些小凉菜啤酒。馄饨铺的小老板李盈是个很秀气的女孩儿,梳个短辫子,纤瘦的身段儿,晒得黝黑黝黑的小麦肤色,举手投足散发着狂野的味道。她特别爱吃水果,每天晚上需要一斤的量。葛四下班总爱到馄饨铺里吃碗馄饨,再要一碟猪头肉,炸花生,拌海带,一瓶冰镇啤酒。李盈管账,也帮着小伙计包馄饨。馄饨确实好,晶莹剔透,皮薄馅香,汤也是老骨头汤,再放些紫菜小虾皮什么的。那老骨头汤总是在后厨熬着,进了店里就嗅到浓郁的香气。李盈爱说爱笑,葛四也是爱贫气的人,两个凑一起就是斗嘴。一般都是葛四吃着,李盈手里忙活着,但两个人的嘴都不闲着。李盈总是爱拿葛四离婚开玩笑,葛四也不急,有时候说着说着葛四就说,你也单身,我也单身,你跟我算了。李盈说,行啊,问题是我想结婚去巴黎,我想去埃菲尔铁塔上边转转。葛四就会说,我们就去省城转一圈完了,我没钱去巴黎。李盈撇嘴,说,你这人真没意思,财迷老豆子,我才不嫁给你呢。葛四说,我要是带你去巴黎呢?李盈说,那还得去一趟伦敦。葛四说,你怎么不去月球呢。一般说到这就不再说了,葛四喝完了冰镇啤酒就开始回家,其实家里也就他一个人。他舍不得走,就靠在店里的收银台旁边贫嘴,说,我现在很忧虑,天天看见你,而不能亲吻你。我喜欢你的眼睛,像一绾女人的头发,那么黑油油的。李盈的眼睛眨了眨,葛四的小眼睛也闭了闭,两个人就相视而笑。
那天,葛四下班了,所长找他谈话,说,你能不能再找几个逃税的大户啊?葛四摇头回答,我那是瞎猫碰到死耗子了,为这个我也离婚了。所长不在意地说,那你也不能进来以后一点表现也没有啊,咱们税务所干的就是这个。葛四为难地说,真的没有,我管的那一片都是小门脸,手艺人,吃喝拉撒睡,没一个能在全市进五百强的。所长拍了拍他,说,我们的税务指标太高了,在税务局抬不起头,你也让我这个当所长的抖抖威风。葛四咂咂嘴,我找找吧。所长乐了,所里十几个人都是有背景的,就你一个当兵的。你又是特务连出身,搞情报是你拿手好戏。两个人说着话,走出办公室,看见走廊里已经寂静无声。所长抱怨地对葛四说,税收不好好干,都早早走了,弄得这个楼跟死宅一样。所长扭头问,你晚上在哪吃饭呀?葛四说,没饭局,回家随便做点儿什么。所长来了兴致,问,听说你跟李盈眉来眼去的?葛四笑了笑,你都听说了。所长说,你可小心点,李盈可是我喜欢的女孩子。说完甩着手走了。葛四独自离开税务所,他不知道所长找他是为了找大户,还是为了专门说李盈是他喜欢的女人。



今晚,李盈约他去一家酒吧坐坐。
秋天了,天气还是湿漉漉的,一点儿也没有凉意。街上人很多,好像大家都不在家吃饭出来逛食。李盈把葛四领到一个酒吧的角落,小圆桌上点燃着蜡烛,蜡烛浸泡在玻璃杯的水里,晃晃悠悠地不倒,烛光摇曳出一种情调。披着秀发的女钢琴手在弹着莫扎特的曲子,可除了她,谁也不知道弹的是什么。两人面对面坐着,李盈穿了一身黑裙子,口红淡淡地抹了一层。李盈高脚杯里斟满红葡萄酒,也给葛四斟满,然后尽量把口吻调得低沉些。说,知道我为什么找你上这来吗?葛四摇摇头,然后也低头说,你实在找不到主了,就觉得我合适。李盈呸了一声,说,就你这长相还不如我包的馄饨呢。说完,李盈就吃吃地笑,好像特别的开心。葛四闷闷地不笑,他总是想着所长说的他喜欢的女孩子。李盈又呷了一口问,你进过这种地方吗?葛四说,没有,我就进过你的馄饨铺。李盈点头,说,这话我爱听。葛四有些沉不住气,问,你找我干什么吗,这么兴师动众的?李盈说,我一个朋友开了一个水果店,你也知道我爱吃水果,结果你们那老高说人家逃税,死活要罚款,好家伙开口就是两万。你想想啊,那个水果店屁大的地方,怎么能罚人家两万呢,这是要杀人家呀。葛四知道她说的那个水果店,在街口,一百多平方,算是大店了,人来人往很火爆。特别是这个店专卖榴莲,惹得街头都臭烘烘的,但越臭越火。葛四哪次经过都捏着鼻子走,他就闹不明白那些漂漂亮亮的女孩子怎么愿意啃这臭东西。老高跟他合不来,自从他提供大户逃税情报后,老高就看不起他,说那个大户是他的管辖,是葛四败了他的兴,弄得他脸面全无。有一次上厕所,老高故意转身,把尿洒在他身上,说声对不起就走了。
李盈死盯着葛四,葛四不好拒绝,就含糊地说,我试试吧,老高是个很有原则的人。李盈不高兴了,托你这事就这么难,你还是男人呢。葛四低下头,李盈说,听所里人说你跟所长关系最好,你在部队又是干情报的,脑子好使吧。葛四特别不愿意有人说他是干情报的这话,好像就是骂他。李盈伸出一只手攥住了葛四,小手很滑润,如似一团白棉花。葛四很久没有接触女人了,老婆出轨了就不再接触,他的心一颤。
上班了,葛四装成偶然的样子碰到了老高。老高不待见葛四,但今天见到葛四却显得很兴奋,问,听说你找了一个女人,长得不错呀。葛四愣了一下,说,谁说的?老高拉着葛四去了走廊的尽头,那是一个抽烟区,有一张玻璃桌子,几把椅子,窗外就是一片绿地,还种着几棵梧桐树。老高说,别以为你是搞情报的我们就都是傻子,是不是叫李盈?葛四说,我喜欢人家,人家未必喜欢我。老高说,她的一个闺蜜是我管辖的主户,卖水果的,可一点水灵气也没有,长得很胖,就是堆着一个肉挂子。葛四见老高的话兴很浓,就顺着说,你是查她逃税吗?老高诧异地问,你怎么知道的?话音未落,气氛顿时紧张。葛四笑着,我就是搞情报的嘛,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。老高抽着烟,不高兴地说,我这还是少算呢,掰开她的账本,扫了扫就是逃税两万多。我必须办她,谁求情也没有用!葛四说,对,狠办,两万是不是少,你还能查她一万多,那么大的水果店就这么点税收吗。老高疑惑地问,你不是替她说话吗,怎么比我还狠呀。葛四说,李盈跟她是闺蜜,可每次去都花不少钱买水果,你想啊,她连好朋友的钱都收,得赚多少钱呀。老高警惕地看着葛四,你能不能跟我说实话,你到底是帮助她还是害她。葛四把椅子朝前拽了拽,低声地问,我老婆和你管辖的那个大户怎么好上的?老高笑了笑,我不知道,可我知道你抢走了我三百万的提成。说完,老高兴致盎然地问,你是怎么得到这个逃税大户情报的?葛四说,我老婆说的。老高舒了一口气,提醒葛四说,你前妻好不好,你现在没老婆了。说完站起来,对葛四说,你不说我就走了,我去收两万的逃税。老高就朝走廊里溜达,他等着听葛四的叫声,但听到的只是自己咔咔的脚步声。老高想,这个葛四道行真深呀,就这么沉得住气。
葛四一个礼拜三天去收税,剩下时间就在街上溜达。这三天,他就把税都收上来。所长都奇怪葛四用的什么办法,因为收税是最难的,即便人家账上有钱也很难马上拿出来。所长问他诀窍,葛四就是嘿嘿一笑,说,我穿着制服,就是代表着政府,有什么难的。所长不悦地说,我们都穿制服,都代表着政府,但都不好收上来。葛四死活不说,有次开所里会,所长当众让葛四站起来,说,大家都觉得葛四收税怎么这么容易啊,今天让葛四传经送宝,亮亮绝活。大家鼓掌,然后齐刷刷地看着他。葛四没想到所长会突然袭击,但还是站起来谦恭地说,我这个人不贪钱,不打牌,不跳舞,不喝酒。这几条都做不了,收税就容易了。有人喊着,说谎,坦白交代吧。葛四闻声望去,是一个女同事,叫奈奈,所里男人都背地里喊她奶奶,换句话说就是两只乳房很丰满。奈奈说,我也不贪钱不打牌不跳舞不喝酒,我怎么就收不上满税呢。葛四说,你是一个女的,容易被人欺负。奈奈悻悻地说,这跟男的女的没有关系,你就说还有什么绝活吧。葛四看着奈奈说,我这个人别的都不贪,但就是偏偏天生好色。见到漂亮女人就喜欢,真的喜欢,不玩弄人家,恨不得把自己所有好东西都给人家。大家都笑了,奈奈也不说话了。所长生气地说,这是开会,是正式场合。葛四不是没有动过奈奈的主意,因为奈奈也是一个单身,三十好几了找了一大堆都没有合适的。后来,葛四问过奈奈,你到底要找什么样的?奈奈说,我就想找一个不骗我的。葛四拍着胸脯说,那就是我呀,我从来不骗人。奈奈说,我还有一句呢,那就是跟了我就不再跟任何一个女人好了。葛四又拍了拍胸脯,那还是我呀,我老婆是背叛我了,要不我就跟她一辈子。奈奈走了,走时甩着两条小辫子,弄得葛四的心一热一冷。所长不甘心,继续逼迫葛四回答,为什么三天就把一个礼拜的活干了,而且找谁都给你税收,还不拖欠。葛四知道是没路可走了,就诺诺地回答,既然非让我说,那我就告诉答案,我把所有税收户的情报都搜集到手了,谁是什么变的,谁跟谁是怎么回事,谁到底赚了多少钱,谁还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,我都在心里。谁要是跟我矫情,我就摊牌!
这句话说完,全场鸦雀无声。
所长后脊梁生寒,葛四也知道这句话说错了,但也无法后悔。



秋天快过去了,可天竟然越来越热,葛四下班在家很浮躁,因为房间里来回都是自己的身影。屋子又小,窗户外面就是大马路,汽车司机都疯狂地按着喇叭。他回忆前妻走的时候很坚决,对他说,为什么离开你,因为你这房子放屁都没有地方转悠。可就这间房子还是父母给他留的,父母回农村老家了,把这间房子给了他。其实,也是因为他从部队转业需要结婚,实在住一起不方便了。上个月奈奈来过他家,是因为两个人要到省城去参加税务新法培训班。两个约好了从他家走,他家距离火车站才几分钟。奈奈进了他家看了看,诧异地问,那么逼仄呀,你怎么住呢。葛四问,你家再大不也就搁一张床吗。奈奈笑着,我家一百多平方呢,两间卧室两张床。冬天我在靠太阳的那张睡,夏天我在背面睡。葛四说,你快赶上慈禧了,太奢侈了,我不信。奈奈说,那好啊,从省城回来你到我家看看。从省城回来,葛四真的去了奈奈家。奈奈家确实很宽敞,附近一座美丽而幽静的湖泊。葛四进了她的房间,屋子里透着香气,迷迷蒙蒙。床上铺的是黄亮亮的凉席,葛四就躺上去。奈奈说,这是我母亲从湖南益阳带来的,很贵呢。说着奈奈也躺在凉席上,葛四和奈奈在一张床上躺着觉得不太习惯,可奈奈很随意和轻松,她穿了一件女人的素色内衣,显得秀气十足。奈奈对葛四说,都说你是搞情报的,你知道我多少情报呀?葛四没有说话,奈奈继续问着,你倒是说话呀?葛四说,我什么也不知道。奈奈气愤地说,你这就是骗我,我知道你的情报,你找了一个女人叫李盈,你给她瞒报了税收,其实都是你给她垫上的。葛四坐起来,问,你怎么知道的?奈奈笑了,说,你以为就你一个知道搞情报呀。可我告诉你,李盈你动不得,她是所长看上的,弄不好两个人已经好上了知道吗。葛四吃惊地看着奈奈,奈奈撇嘴说,你看我干什么,你知道得罪所长有什么好处。葛四站起来走到床前,看着窗外那一片金灿灿的湖水,有水鸟在湖面上飞,飞得很好看。奈奈还在凉席上躺着,问,这回你该说知道我什么了吧?葛四也不回头,闷闷地说,你知道这些干什么呢?奈奈说,我就是想听你的情报。葛四咂咂嘴,说,这是你逼着我说的。奈奈不耐烦地说,你哪这么多废话。葛四看见湖面上有一条船在划动,把宁静的湖面搅得乱水四溅,他回头说,你想调到省城税务局,你跟税务局的人事处副处长正在谈恋爱。他比你大十五岁,老婆出车祸死了,有一个十岁的儿子。奈奈霍地坐起来,问,你还知道什么?葛四不慌不忙地说,这孩子很淘气,对你也不好,你还在犹豫。奈奈哈哈大笑嚷着,神了,我在犹豫你都知道啊。说着,跳下床来到葛四身边。
这时,夕阳落在湖面上,溅起了一团橘黄色的浪花。奈奈气愤地说,其实我是想离开税务所,空气让所长弄得太不好了,我很反感。葛四想不出女人是什么,为什么这么可怕,沾在眼里就透在了心中。
李盈打来电话问葛四,今晚是不是吃个饭啊?
葛四问,因为什么呀?
李盈笑吟吟地说,我那闺蜜告诉我,你所里的老高不要那两万了。这都是你的功劳,我应该犒劳你呀。
两个人吃了麦当劳,吃完以后,李盈磨着葛四要去看电影。葛四好几年没有进过电影院,最后那次是跟前妻去的,看的是什么片子记不清楚了,反正睡着了。前妻很不满意,叨叨说,你这个人太没情趣,我当初怎么嫁给你了呢。这句话她经常说,说得葛四耳根子一直起火。两个人看了一场动画片,好像是什么冰川时代几。李盈一直在笑,葛四笑不起来。走出电影院,夜深了。李盈好像还有余兴,就拽着葛四胳膊去湖畔散步。
湖面起风了,风声里夹杂着水气拍在两个人脸上。李盈穿得少就紧紧挨着葛四,葛四顺手就搂过来,李盈也不拒绝。过去有次在馄饨铺里就剩下葛四和李盈,葛四也不知道怎么着就搂住李盈,被李盈轻轻推开,让葛四尴尬了许久。李盈说,我那闺蜜给你三千算是报偿了。说着递过来一张卡,被葛四推走,李盈再擩,葛四再次挡回。葛四说,我不能要,我要了就是给自己找事。李盈说,没人知道。葛四说,起码你的闺蜜知道,你知道。李盈说,我知道算什么。葛四说,你跟所长这么熟,不知道哪次走嘴我就完了。李盈瞪着葛四,我和所长怎么熟了,你说!葛四说,我看他哪次见你都眼里放光。李盈说,你混蛋,他放光跟我有什么关系,你他妈的这是侮辱我。说完扭头就走,葛四在后面追,追到后面抱住了李盈,李盈使劲挣扎也无济于事,葛四抱得太紧。李盈呜呜地哭着,哭得惊天动地。葛四说,是不是委屈你了。李盈说,我知道你们所里都说我是小妖精!李盈越说越激动,控制不住狠劲打着葛四的胸脯,说,我这个馄饨铺多不容易啊,见了穿制服的就害怕。你说我一个月能挣多少钱,满打满算才几千块钱。我是没本事,我就是这点儿能耐。我一个女孩子看见大家都穿得漂亮,跟男朋友成双成对地在玩在逛在花钱,我呢,我只是羡慕。我图什么,我就图能找一个爱我的男人,安安稳稳过日子给他生个一男半女。你说,我能惹得起谁,谁能看得起我啊。我那闺蜜最看不起我,就是你给我长了腰。李盈趴在葛四的肩膀上,风越来越大了,湖畔上已经没有人,只剩下他们还有半轮月亮还有一层层的乌云。李盈在葛四的怀里走着,对他说,知道你给我补税好几千,我心里有数。葛四觉得脸面有些凉,一摸竟然泪水满面了。他觉得口袋在动,从口袋里拿出那张卡塞在了李盈的手里,说,这个不能要,我不是多高尚,是我要保住我的饭碗,这样你才能靠得住我。李盈接过来,葛四觉得她的手很热。他知道误解了李盈,女人不是流水,不是行云,女人是能抓住的藤。
本来天气很热,忽然就冷了起来。
税务所楼外下着小雨,玻璃上都是雨点儿。葛四接到老高的电话,说,到吸烟区坐会儿。两个人在那坐着,葛四递给老高一个信封,说,里边有两万块,你把水果店里应该上的税补齐了。老高愕然地看着,说,你神经病,要补偿也不是你,应该是那胖娘们儿。葛四说,那胖娘们一分钢镚子能攥出水,我找的你就得我出,要不然税务的都偷税漏税,穿的这身制服就该扒掉了。老高嘬着烟,雾气腾腾的。葛四怎么也没心思陪着他抽烟,李盈与他的电话忽然越来越少,不知道里边发生了什么变故。他对李盈的情感却没有改变,他对李盈说,你改变了我好多,真的,首先是自私。你让我变得会投入了,说准确一点是投入别人了。我想让你幸福,让你知道,原来生活是能享受的。李盈在电话那端沉默许久,说,我们少来往吧,我是为了你好。葛四质问,这话什么意思?李盈叹一口气对他说,还是不说的好,说了对你不好。那头挂断了电话,葛四想了想有半个多月没有去馄饨铺吃馄饨了,最后那次去李盈在装修,说准备停业二十天。葛四还奇怪,说,你手里没有几个钱装什么修,你不是西餐店,不就是卖馄饨吗。
老高问,你是为了李盈那女人?葛四回答,我是为了我,我进税务所太难了,为你这个事,有人一举报我就完蛋了,你也不干净。老高笑了,把装着两万元卡的信封推给葛四,坦率地说,其实没有两万的逃税,我就是吓唬吓唬那胖娘们,哪次去吃个水果都溜眼看我。还有每次催她交税都磨磨唧唧的,我就是看不惯这些抠门的人。老高把烟头狠狠地朝桌上的碟子一捻,站起来低声对葛四说,你小心点儿,我觉得所长在找你茬儿,他可不好惹。葛四激灵一下,问,我又没招他。老高说,你招了他的女人。说完,老高走了,临走时很神秘地说,你没听说所长要离婚的事,他要休了那母老虎。葛四说,没有啊,那母老虎的哥哥不是工商局的局长吗。老高狡黠地说,你还搞情报的呢,这么重要的情报都不知道。葛四跟过来,说,他要是休了母老虎,就断送了自己前程。老高说,为了女人他就能豁出去了,也不新鲜。葛四疑惑地说,这不是所长性格呀。老高显摆地说,他开始给女人装修门帘了知道吗。说完坏坏地一笑,拍了拍葛四走了。
葛四明白了,心里空落落的。

……

——刊于《上海文学》2015年3月号

图片来源:网络 pop art
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=
如果您喜欢我们的内容,请点击屏幕右上角分享到朋友圈。
《上海文学》官方微信号:shanghaiwenxue
《上海文学》官方微店链接:http://weidian.com/s/318178240?wfr=c
(或在微店中搜索:上海文学)
或者扫码吧:




欢迎光临 华东政法大学bbs论坛 (http://hdzf.51dingshui.net/) Powered by Discuz! X3.1